2012年12月27日 星期四

高居瀚 -《詩之旅:中國與日本的詩意繪畫》





在廣州小洲村的博爾赫斯書店買了兩本書,其中一本為高居瀚的《詩之旅:中國與日本的詩意繪畫》,那一天就在廣州地鐵和「和諧號」動車上很快便讀完這本內容非一般而語言淺白的書。

高居瀚 (James Cahill)是美藉中國畫專家,《詩》是一本有關他三次就中國和日本當中的詩意的大學講堂。一章是有關宋朝馬遠、夏圭等皇室畫師;一章是明朝如何延續宋畫的詩意,並談及幾名非一流大家的張宏、李士達和盛茂燁;最後一章主要談日本畫家兼俳人与謝蕪村。

這些都是非一般讀者的題目,但高居瀚善於用上引領一般人思考的淺白語言。他形容「馬一角、夏半邊」的馬遠和夏圭的畫有著「非深邃的留白」而當中帶有詩意,這跟我以為留白箇中必有深思為之相反,這或許就如小津安二郎電影那些轉場的空鏡,沒有大意思卻滿有詩意。

高居瀚還提及很多有趣的問題。為何中國有徐霞般的遊記作家、有袁宏道般的週遊詩人,卻無松尾芭蕉《奧之細道》般的詩之遊記呢? 而他比較池大雅和与謝蕪村兩幅畫,兩幅畫都引用了杜牧的同一首詩,比較之下,他認為池大雅的那幅讓觀者留意畫中豐富的畫面,而与謝蕪村「演譯光、氣、體積和空間,創造了一條深入景觀內部心目中的路途」,看上配圖,這樣的分別是顯然而見,同時發人深思。

聽聞這位高居瀚在中國很「火」,他確實用上不同的文字和看法來看中國畫,而且來得輕鬆易明,在他筆下,那些國畫的氣象、氣韻不再是窒礙我們的沉悶東西。

2012年12月23日 星期日

巴黎印象 – 尋找去年在馬倫巴的庭園




尋找去年在馬倫巴的庭園,較普遍的講法,即是去凡爾賽宮,戲中的庭園就是奇大無比的凡爾賽宮內其中之一個。

我是在由當地夏令時間轉為冬令時間那一天去的,即是跟香港時差由慢六小時轉為慢七小時,那一天不知道這個時間概念,於Hostel起床時驚覺已是「9時」,但看天色總覺得應該不是這麼遲,後來朋友留言通知,我就是在經歷了時間迷思的早上,出發去尋訪「去年在馬倫巴」的庭園。

凡爾賽宮絕對是法國最出名的景點之一,來到時已是人頭湧湧,入場要排隊,購票又要排隊,在廣場的隊頭附近一個職員也沒有,排了一段時間到詢問處才知道,你若是只去庭園的話,你是不需這裡排隊,直接到庭園入口購票就可。原本庭是免費的,但由於當天有音樂噴泉,就要收8.5歐元入場費。

幸好,《去年在馬倫巴》戲中的那個庭園是不需要怎樣找的,它就是座落於庭園入口的左方,一個平台向下望就是了。雖然《去年在馬倫巴》電影史上是經典中的經典,但當日相信只有我們著意這個庭園就是那部電影的。雖然步程不遠,但由於一定要拾級而下,沒有多少旅人走進那庭園,最多只在平台看看便走了。

由於沒有進凡爾賽宮,我看那庭園的角度會是剛巧跟電影相反的,戲中永不磨滅的三角樹,在實景看好像比戲中的矮一點。戲中那些三角樹是沒有影子的,有些雕塑,有些穿西服的賓客,我真的很難想像現在還有人穿燕尾服來凡爾賽宮了。親身到過庭園,甚或其他凡爾賽宮的偌大花園,當然本身設計已是達致視覺平衝之極,但阿倫雷奈在這份空間內所作扭曲和錯置,置身場景之中亦不能感受得到箇中奧秘。


2012年12月22日 星期六

黑澤明的《惡漢甜夢》




究竟有什麼人可以聽到有人叫你去死,真的就會去自行了斷生命的呢?或許日本就是有這個傳統,武士制度留下來的切腹就是一套自行了斷的道德和儀式規範。以拍武士片聞名的黑澤明,他將這套自行了斷生命的路數,於《惡漢甜夢》中放進了當代貪污瀆職的當代商業世界,律師轉達上司的一句說話,疑犯便第一時間跳下駛過的火車。



《惡漢甜夢》是一個有計劃式的復仇故事,當中又有些莎士比亞式的倫理衝突,但故事的推進坦言有點沙石;演員全是星級人馬,三船敏郎、志村喬、森雅之、香川京子等,但沒有一個角色如《留芳頌》、《影武者》、《羅生門》等主角般深入和人性化,戲中的貪念、仇念、愛念都是比較著眼於戲劇或表情的表現,而不是角色的發展。《惡漢甜夢》在故事和角色發展都算不上是黑澤明的高峰之作。



但《惡漢甜夢》好多場景上的設定,確是經典安排。開始時婚禮嘉賓的到來、記者的監視、新人的進場、新娘跌低;後來各主禮發言、台下各人交頭暗語、突然如來的兩個蛋糕、主持人慌忘跌下米高峰。這些全都是好舞台式的安排,是極度精彩的場面調度。到戲中結尾時,森雅之發現眼前女兒被逼瘋了,驚惶未定電話來至,他接電話時那份劉德華式的專業和誠懇服務態度,放下電話時依然彎腰叩首,完全是金錢埋沒人心的極致。



2012年12月21日 星期五

巴黎印象 – Chris Marker




一幅幅世界末日的定格畫面,一絲絲不能燒毀的憶記,一隻隻可愛的卡通貓,又教人怎麼捨得你? Chris Marker是一個很矛盾的人物,他的電影能跨越時空,但畫面卻可以沒有動過;他的作品揭示世界政治的黑暗,但他對貓和貓頭鷹的喜愛是難以置信的單純。

巴黎,是一個塗鴉的城市,連地鐵的鐵路隧道也是塗鴉處處的。這個塗鴉文化,促使整個城市到處也是Chris Marker的蹤影,在海邊、在小路、在隧道、在地盤,巴黎真的如Chris Marker名言,世界不是由人類掌管著貓,而是由貓監視著人

過馬路時又見到Chris Marker設計的那隻貓,上面寫著「Libre」一字,即是法文「Free」自由的意思。自由、民主、博愛,孕育了自由的城市和自由的人。


2012年12月19日 星期三

巴黎印象 – 麥當娜




之前談過嘉芙蓮丹露,今次談幾乎完全不一樣的麥當娜。

我自己也覺有點意外,本人是幾喜歡麥當娜的,我覺得不少她的歌都幾好聽。她的唱片我有幾張,特別喜歡那張True Blue,那個閉上了眼的麥當娜真的很美。

在蒙馬特附近,到過一間CD店,是主打那些Adult Contemporary的女歌星,像Kylie MinoqueCeline Dion等等,當中麥當娜的東西最多,店子不大,但半間店也在賣麥當娜的唱片,當中幾乎沒有一件貨品是重覆的。如麥當娜翻生之作Ray of Light,有10幾個國家版本也有,連台灣的中文側紙版和大陸的翻版貨都有得賣,每隻Single都有如此情況。

這間跟香港CD店差不多大的店子,真的開了我眼界。True Blue曾經有過連某唱會用衫一齊的精品版,Like a Prayer黑膠又有砌圖版,某些西德版的3吋單曲又用上日本版專用的長盒包裝,總之成千上萬不同版本,對於久不久就去信和中心的我是從來未見過的,卻盡在一間跟信和舖頭差不多大的小店,總之幾乎拿起每件東西也是前所未見的。

後來我拿了一盒Holiday/True Blue的單曲錄音帶,見麥當娜異常性感的封面,便問一問價錢,怎知也要35歐羅,其他每件貨品也絕非普通CD店價錢,貴了一倍以上,我心想巴黎何來有這麼多人會買這些麥當娜的波蘭版甚或大陸版唱片? 當我以為這唱片店是獨一無異,幾日後我又在巴黎另一處遇上一間幾乎專賣麥當娜的唱片店,我唯有相信巴黎人真的喜歡麥當娜多於嘉芙蓮丹露,最少部份人是這樣 (而這部份人一點也不少)


2012年12月18日 星期二

《半邊人》和那些消失中的香港風景




兩個相連的公屋單位,住著一個八人的家庭,哥哥和嫂嫂住一個房子,其餘六人住另一個房子,哥哥和嫂嫂的那個單位空間較大,食飯就在那邊,家電設施也較好,許素瑩就要過來方可插上耳機聽她的Progressive Rock。記得小時去拜年時,還有些親戚是住在這樣的相連單位的,現在這類單位只存在於無線電視的電視劇吧!

在《半邊人》的年代,當時的年輕人愛露營,許素瑩跟男友去露營的東平洲,現在是地質公園的一部份。香港電影中有不少對離島的情意結,關錦鵬《越快樂越墮落》的長洲猶如時光倒流昔日的寶島風情,羅卓瑤的《秋月》則將海灘的宿營成為小女孩僅餘夢想幻滅之地。

戲中一幕,王正方的甲蟲仔在清風街天橋突然死火,隔著天橋問住在唐樓的婦人借電話,那個距離是窄得婦人可把撥輪電話直接放上天橋,這幕喚起我兒時坐巴士走過機場隧道天橋時,也覺得那些土瓜灣唐樓是近得隨手可及的;香港電影拍攝天橋另一經典,非關錦鵬莫屬,《胭脂扣》如花走在西環山道的天橋下,憶述這裡不是石塘咀昔日煙花之地? 《越快樂越墮落》中清晨的青馬大橋,又豈不是我城悲劇重演的夢魘?

我今年讀過一本《半邊人》男主角王正方寫的書,他特別稱許許素瑩在唐樓天台以普通話背舞台劇對白一幕。那一幕眼前望不盡的唐樓和天線,可以是夢想起飛的地方,也可以是埋葬夢想的墳場。王正方、許素瑩吹出的那口煙圈,是一幕追求自由的風景,我希望這幕風景,長伴我城。


2012年12月17日 星期一

再看《半邊人》




望著超現實的維港夜景,聽著膠卷走過投影機的聲音,遠處還有正在號叫的搖滾樂,我是在這樣的環境之下,重看了我非常喜歡、方育平的《半邊人》。

或許因為是這樣特別的環境,再看《半邊人》時,我沒有了第一次看時的震憾。初次看的時候,我驚訝幾乎所有人的演出,那個模式、那個感覺、那個節奏,是自己所看的電影中前所未有的。爸爸說話時的停緩、媽媽辯駁卻言不由衷、然後弟弟快速的回應、到女主角許素瑩的一言不發,《半邊人》所拍的幾場食飯戲,我夠膽說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小津安二郎、Carl Theodor Dreyer所拍的食飯相信也是獨一無二的,但方育平有他的獨門心得,因為他所選擇的演員,真的全是女主角許素瑩的一家人飯局中人的一言一語、一馳一張,都是異常有生命力。 

《半邊人》的電影構思就是「真人真事」,眾演員演的角色就是自己,所拍的故事也是女主角自身經歷作為藍本,戲中王正方演的演戲老師構思劇本,去許素瑩的家中造家訪,難道這不是方育平將自己構思《半邊人》的情況,原封不動的搬上銀幕?

古人評王維,「詩中有畫,畫中有詩」;好多人都知道「戲如人生、人生如戲」,但我相信《半邊人》是最能體現這八個字的電影。《半邊人》中許素瑩學演戲的電影文化中心,於2011年又再次成立,其中一名董事成員,就是《半邊人》的女主角許素瑩。而那一夜於維港播放《半邊人》,許素瑩亦是觀眾之一,「戲如人生、人生如戲」,《半邊人》和許素瑩是最佳的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