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2月10日 星期一

三浦大輔 -《娼年》




宏宏大觀,三浦大輔《娼年》都算集合多重AV元素,夫目前、母女3P、尿尿、SM、男男、七十路等等盡現眼前,有該類AV就自然反映慾望有該面向的一面,《娼年》可算是從男娼角度,來觀察當代東京都市生活圈內好色一代男女的種種劇目。


若不帶懷疑來代入戲中世界,當中有幾個章節甚有心思,如那同樣愛閱讀的中女,男主角松板桃李在約會時他所喜歡柏拉圖的哲學世界,在公園內和蘇格拉底散步的陽光等等,到了客人家,客人卻搶著要說為何她的高潮源自瀨尿的兩小無猜童年往事,童年的尿就是她所追求那柏拉圖式的慾望,同時亦呼應男主角亡母的回憶而驅使他跟中女自然的親近;在最後新宿酒店一幕碰上原來相識已久的客人,本來本應無可挽救的關係竟因窗外的陽光和隨之而來的高潮而修補,也讓客人感受到男娼確實是一門專業。

肉慾橫流的《娼年》,其實想說的不只是男女情慾,而是在所謂低慾望的日本社會,其實各人潛藏著各式需求,更重要的是心靈上的滿足,這是電影和男主角在故事中一直明言著的,但成功在這個簡單訊息上放置一幕幕奇情色慾的面紗,核心其實如男主角所吸引人之處,就是平凡的故事和慾望。



2018年12月8日 星期六

意大利西北遊 – 大天堂Gran Paradiso




還記得那離開小鎮晨光下眼前的雪山。當日一早便要離開Aosta,再坐山巴士入雪山山谷間的中央,一個名為Cogne的小村,那裡可算是大天堂國家公園(Parco nazionale del Gran Paradiso)的入口,亦是阿爾卑斯山脈的一部份;一個在意大利能夠以大天堂Gran Paradiso命名的山區,單是這個名夠吸引力,更教人奇怪的是,在意大利叫得上Gran Paradiso,竟沒有成為國際上家傳戶曉的地方,到今天依然富有山區小村的感覺,乘小巴來到Cogne時,只跟幾個當地人一同下車。

我們來Cogne時是五月初,是當地旅遊淡季,冬夏才是旺季,夏天可以行如卡通片《飄零燕》般的青蔥高山,冬天活動則更多姿多彩,可以滑雪、爬冰崖或者行雪山,五月來則什麼也不宜做,滑雪當然不能,行山則有融雪的危險,路也不好走,我們試走一段跟馬路平行的泥路,路面舖著一層薄薄的雪,行在泥路上可算狼狽滑稽,若遇斜路樓梯隨時一腳踩入雪中,算是一種體驗卻難以稱為享受。所以絕大部份在這淡季來的遊客,都是一同從Cogne沿著馬路走,走到另一條名為Valnontey的村落,飲杯咖啡,食個早餐;食物稱不上有什麼特別,只是眼前就是浩瀚的雪山和冰川。


在這樣的冰川面前飲咖啡固然是人生一大享受,但隔鄰桌子的夫婦坐下來約一分鐘,突然換了個位置,背向冰川、而面向眼前相隔只有幾米的一座雪山,換句話說,他們選擇面向眼前的雪牆,或觀賞頭上只得一線的青空,這種隨心而發愛做就做的自由真的很可愛。

原以為今天會來行山的,怎知這裡是全個旅程最舒閒的一天。食完早餐後,就再走近冰川一點坐一下,可以隱約遠望到著名的阿爾卑斯山象徵羱羊(Alpine Ibex)在冰川上奔走,亦見識嘆的遊客在雪和河川之間野餐。回程走馬路不走泥路,充份感受到瀝青的偉大和可愛。




之後沿馬路行去另一村落LillazLillaz以其瀑布聞名,冬天其瀑布會結冰可沿之上攀,為大天堂國家公園另一著名景點,五月來則可懶洋洋地賞瀑慢走,當地人則多來野餐。由山一旁小路兜上瀑布頂,步道再蜿蜒隨瀑布的形態而下,教我想起粵北的乳源大瀑布。乳源樓梯如一般中國景點非常理地畢直,Lillaz則因融雪走起樓梯來也非小心不可。


Cogne住的旅館也很特別,明顯是Café才是正業,我們早上帶著行李來到時,好像打擾著一班老街坊食早餐傾計。我們住的那間房,有露台、獨立的更衣室、閣樓,閣樓有一個伸出來只可以容一人站著的位置,我們一直相討這個位置的功能,似是用來身處閣樓的人和樓下的人傾計的。房間有些書,一些是介紹大天堂國家公園,還有兩三本是介紹一位叫Dorino Ouvrier的雕塑家,我回到香港才知道我們住的地方同時就是這位雕塑家的studio

意大利雖然是藝術氣氛濃厚的地方,但Cogne的人則感覺多是農民和藍領階層,那旅店老闆還是經理更顯出意大利人少見的少說話多做事的一面,其旅店早餐竟然全部都是餅批,還有他道別時跟我無言的握手,讓我特別感受到Cogne這地方作為滑雪渡假聖地,淡季時難得一見的樸實一面。


2018年11月3日 星期六

黃浩然 -《逆向誘拐》




雖常云中環價值是香港的核心,但以中環為主題的電影其實不多,我印象中真真正正圍繞著中環核心地段拍攝,就是劉德華所主演的《風暴》;非常意外地,戲中的核心情節,以數以十倍價值的軍火,來打劫一批比其軍火價值遠低的解款車現金,將中環炸個稀巴爛,今天來看興建港珠澳大橋和東大嶼填海,何嘗不是類似的道理? 《風暴》你真的覺得他們是為俱俱幾百萬現金而來? 不,他們就是來把中環炸個稀巴爛。《風暴》中呂良偉的一句明言,「打風唔使打劫咩」,經歷過暴風山竹的我們,相信更有體會,《風暴》逆轉了我們對打劫的動機認知,以爆炸解構並打穿中環地貌,但其實處處都是香港最核心的價值。


黃浩然新作《逆向誘拐》,場景選址上圍繞著中環核心的外圍,大館、荷李活道、阿畢諾道、贊善里、紀連拿利等等,但正如黎明所言,核心的外圍自有核心的內圍,《逆向誘拐》以一個頗為奇情的推理、財經和科技故事作包裝,遊走於核心外圍和核心內圍之間的香港,邵頌衡所演的警察,他擺脫別人跟蹤的方法,就是把車駕進中環填海區的地盤,中環填海區是什麼? 就是新的中環核心,取代的不只是原本天星碼頭的海岸,而是還取代了以往讓中環成為東方之珠所背後象徵的成功價值,邵頌衡在地盤中就展現了新中環價值︰「差人做野,唔使你教」,同「打風唔使打劫咩」一樣,講出來已經可以橫行香港,駁咀地盤仔立刻收皮。


《逆向誘拐》所拍攝的大館、荷李活道中環核心外圍一帶,尚有許多的舊建築,可算是中環核心價值外的一道脆弱的屏風;而電影中,吳肇軒、蘇麗珊、泰臣等年輕一代,希望透過對時代和科技有更快和準確的掌握,來扭轉整個城市所擁抱和追求的價值,所謂世代之爭,其實就如戲中的地貌呈現,就是中環核心外圍如何對抗核心內圍的擴張,《逆向誘拐》在利用場景融合故事上,遠比導演前作《點對點》更加優勝;但整體故事發展的合理性甚低,奇怪的節奏和視角剪接確實有助以輕鬆氣氛帶過不甚順暢的情節,但故事到結局只能呈現出很遙遠無力的願景,不過正如戲中所言,同一番說話在醫院講和電視台講,是兩回事;戲裡的訊息如能在戲外實現又是兩回事,如能。


2018年9月24日 星期一

杜哈絲 -《在無人的加爾各答,她威尼斯的名字》




首先,一定要從看《印度之歌》
(India Song1975)的經驗說起,好像是十多年之前的事,跟朋友一起步出戲院時,大家都驚實現實世界只是過了兩個小時,時間在《印度之歌》中真的好像停頓了。叫人呼呼欲睡的電影不少,漫長難受而最終有所感觸或全無共鳴的電影亦時有碰見,但沒有任何一部電影是像《印度之歌》的,她有獨特的時間、不成故事的回憶、彷如空洞的大宅、和映像隨時光並存的音樂、和其他電影要用加倍更多的時間都呈現不到的緩慢感,對我而言那份緩慢是立刻進入了腦袋,在腦海中殘留著一絲絲但帶有永恆的感覺。

《在無人的加爾各答,她威尼斯的名字》(Son nom de Venise dans Calcutta désert1976)是一部跟《印度之歌》共生的傳奇,若看網上電影資料庫IMDBTrivia一欄,有關《在》一片只有一項資料可提供︰

The movie uses exactly the same soundtrack as Marguerite Duras's earlier movie India Song (1975), only the images are different.



《印度之歌》(上),《在無人的加爾各答,她威尼斯的名字》(下)

技術上,《在》是一部跟《印度之歌》一模一樣的電影,除了畫面。我不知道究竟只看過《在》而沒看過《印度之歌》會是怎樣的感覺,但我已看過《印度之歌》,我會認為《在》一片完全無損《印度之歌》的獨特,《在》和《印度之歌》是一個整體,《在》是《印度之歌》的鬼魂;時間上確實可視《在》是一個續集,因為《印度之歌》呈現的畫面是華麗大屋和賓客,而《在》則是大屋的廢虛,近年西片《再見魅了緣(A Ghost Story2017)從廢虛看愛情隨時流逝而殘留有少許相似。


杜哈絲曾稱《在》一片是她最滿意的電影作,不知是真是假,不過最核心要理解的問題是,為什麼要拍《印度之歌》後,會拍一部「只有畫面不同」的續集呢? 我最近看了周潤發和郭富城的新作《無雙》,戲中印偽鈔是用三張紙拼在一起把水印一層overlap在中間;若以這個戲中偽鈔的技術來作比喻,《印度之歌》和《在》的畫面就如偽鈔上下的兩層,貫穿兩部電影的對白和配樂就如中間偽鈔的水印,《在》呈現的廢墟大宅,反証著那些不再存在的角色,他們的對白中故事和愛情真實的存在,猶如將《花樣年華》分開兩部份,但我們全片只看到吳哥窟那部份一樣。

不斷呈現的都是廢墟,那是《印度之歌》的倒影,就如全名《在無人的加爾各答,她威尼斯的名字》,那也是一個倒影,只要對杜哈絲有基本的認識,從廢墟中倒影出昔日年青的愛情,就是她隨時光永恆流徙的心境,她內心總留戀著那個來自中國北方的情人,無論眼前是怎樣的風景,儘管是無盡的走廊或看不到外面風景的破窗;若杜哈絲真的說過《在無人的加爾各答,她威尼斯的名字》是她最滿意的作品,也可能真的不是隨口而出的謊言,戲中花了足足兩個小時,離開不斷以攝影機踱步的昔日大屋,迎接夕陽,那是最明確的一道風景。

2018年9月9日 星期日

楊凡 -《少女日記》




《少女日記》播放完後,有導演和演員及主題曲的歌手林志美出席觀眾分享會,期間觀眾最後一個問題,是問楊凡此刻可否不要再站在男女主角的中間,因為整部電影都一直分開他們。兩個主角的相隔是整部電影的核心,他們原來在同一個朋友和生活圈子之中,但二人總沒有再相遇過。

一見鍾情是浪漫的事,但我不會視《少女日記》是一部有關一見鍾情的故事,因為真正觸動人的,是二人總遇不上的奇遇,其他觸電感覺都是環境氣氛襯托出來的,兩個角色沒有太多自己的感受。但楊凡《少女日記》經典和突出的地方,就是利用一見鍾情故事作為表面包裝,公式化荳芽夢矇矇曨曨的感覺,有點像寫文章的移情效果,延展到其他角色本應更覆雜的關係和慾望之中,所有人的悲歡離合都彌漫著幾乎一樣的感覺,如女主角那好友她妒忌自己爸爸認識了新的女子,或者小女孩從望遠鏡望到男主角游泳時的強壯背肌,甚或男主角跟絕症女孩的相處和分離,所有的慾望和困擾當中,無論朋友之間、同性之間甚或父女之間,自覺或不自覺,當中都產生了愛情的感覺,這是《少女日記》在眾多極度愚蠢情之中,依然成功維持獨特的青春味道,由其將同一件事出現在成人之間,如甄妮出場時,那矇曨的感覺亦立刻幻滅。


兩位游泳教練男主角,鄧浩光和陳俊國,是全片的慾望對象,而當中不少情節,如二人洗澡,明顯是第三角度而不是任何女角的視角,這種超越女角而所投射對男性胴體的慾望,那種慾望的愉悅彌漫於少女對愛情憧憬的包裝之下,亦是楊凡《少女日記》非常成功之處,對身體的渴望本身是一件浪漫事,而戲中所有角色除了小女孩透過望遠鏡偷窺到的那一刻外,都沒有表現過他們對身體或性的渴望,男女主角偶遇一刻,是身體的背影。以肉慾和情感相隔呼應男女主角的錯摸,讓他們一見鍾情的情懷,「迷人是,一剎那」,一剎那的感覺卻貫穿整部電影以至不同角色和慾望之間,成就了楊凡總教人懷念的《少女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