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10日 星期六

西西里之旅 – 通往神殿之谷的路





離開西西里島跟北非最有關連的西邊城市Trapani,下一站是西西里島南端重鎮Agrigento,那裡有著所謂「大希臘」(Magna Graecia)之中,希臘海外殖民地最具規模的遺址,神殿之谷Valle dei Templi

大清早離開旅館,之前一日我們去Erice時便來過這個巴士站,但這個經驗誤導了我們,以為巴士站只有一面,其實所有事物都有它的背面,包括多麼簡陋的巴士站,當我們走去購票的士多詢問巴士的情況,他便說已在門的另一面駛走了,當你還以為那些意大利司機又遲到的時候,才發現他們來得準時係更殘忍。走了一班巴士,等下一班,四個多小時罷了,我懷著很差的心情坐在路邊讀著遠藤周作的《醜聞》,旅伴卻悠然自得說︰ok呀,忘了她當時在做什麼但她真的很ok,我就一腦子在想沒了半天了。

四個多小時終於過去了,接著是三個多小時的車程,來到了Agrigento的巴士總站時真的很有倦意,更令人頹喪的是,車站附近好像沒旅館,只有像蘇聯在此建立的郵局和旅客中心,即樓底好高門面好大但又只得一個職員而沒有資訊take-away的旅客中心;好不容易見到有個路牌寫著Hotel,便一時不冷靜跟了過去走,忘了馬路潛規則,路牌指著前方有酒店,那其實代表酒店不在腳程般近;幸好,只走了一段小山路,便見到那發黃的旅館。


真的很少旅館你第一眼就覺得,那是發黃的。我一世也忘不了這間Hotel Belverde,入到去,褪色的海報,1996年的電話簿,滿佈蒸餾水的reception,那老伯問我們,房間要有浴室,還是不? 選了有浴室的房間,就在走廊的盡頭,旅館其實頗大,當時沒有一間房是有人的,但晚上還會聽到上面的人聲,我倆到今天還會爭論,到底當晚還有沒有其他旅客入住這裡。

第二天,一大清早便很興奮的要出發去神殿之谷,「害怕悲劇重演,我的命中命中」,我們竟然再一次如在Catania旅館時一樣,因老闆未起床而反鎖在旅館內;這次旅館有個走火後門,但怕一推門全旅館警鐘大響不知鬧出甚麼來就罷了。正門前其實有個門鐘,不停按不停按,念念不忘必有回響,我們終於把老闆吵醒了。


短暫反鎖在旅館內,無阻我們的旅程,更無阻我們縱然是走路下山,依然成為全個神殿之谷的第一個旅客。眼前的巨大神殿群,宏偉如希臘雅典衛城,但不如衛城般置身現代城市之間,神殿之谷舉目附近都是平原和受保護的考古區,更重要是,眼前一刻,一個其他旅客都沒有,你就是這樣純粹地跟神殿打個照面。


神殿之谷稱為神殿之谷,今天看這裡猶如略略從地面昇起的平原之上,有著為數一組七個廟宇建築群,當中東起Temple of Juno和中央Temple of Concordia最為完整,Temple of Concordia更成為了今天UNESCO的標誌;面積最大的則是Temple of Olympian Zeus,為希臘擊敗迦太基時慶祝而建,今天還可見在廟宇上巨大人身雕塑。走完驚人的神殿之路,我倆還有心力去博物館走走,那裡有著要數天才看得完的館藏,雖然沒有行山但確實比行山還疲倦的一天。



2017年6月7日 星期三

Nawapol Thamrongrattanarit -《戀愛病發》




當晚看完這部泰國電影《戀愛病發》首映,在交通燈前,聽到兩個後生女討論部戲,她們說那個女醫生說話很flirt,一時又跟男主角說,不是只當你係一個病人,之後就不停跟他說,當你係朋友,那兩女生認為,那女醫生已經講得好白,但那男的還繼續痴想;這句好白,確實男女大不同,試問男生們,當一個談話很flirt的女醫生跟你說來當個朋友,你會唔會認為講得好白呢? 係,係好白,唔指講得好白,皮膚都好白,輪廓又靚…..



《戀愛病發》係一部非常簡單、切身而精彩的電影,從事設計、freelance的朋友必定非常有共鳴,不過,更精彩的地方是,《戀愛病發》的故事,就像卡繆《薛西弗斯的神話》,以一場自我浪漫的喜劇,反思生命基本的意義。電影問很多很簡單的問題,許多人也會問,當中答案表面簡單,其實不然。女醫生問男主角,你有什麼娛樂? 男主角的回答是,什麼是娛樂。看似很宅,當中有不少道理,他說買衫浪費錢,看電影浪費時間,最好的娛樂是構思設計;女醫生說那即是工作,男主角說,不,工作是為錢,構思新設計,不是為錢;而整部電影中,男主角為錢工作的感覺不強,反而是不停的為死線而工作。究竟人是為什麼而工作呢? 許多時候,真的並不只是為錢,為錢只是較容易理解的答案而已。



男主角又曾經自問,為什麼有些人可以咁得閒,在沙灘留整天的呢? 當日,他發現看日落等待的時間很無聊,但慢慢這個日落過程,在他心目中的位置越來越重要。表面上,故事就是女醫生叫他去海灘,他才去海灘;又表面上,他另一做7-11的朋友,都畫出腸道出故事的主題,是一段每個月只見幾分鐘便撻著了的愛情故事。但《戀愛病發》其實一直發問一些簡單而又核心的問題,不停工作,最終換來工作不停? 有病求醫,最終希望永續求醫? 不停的想見一個女子,你是真的想跟她一起,還是享受下個月再來覆診呢


《戀愛病發》很成功用浪漫喜劇包裝這些值得深思的迷思,戲中真正最深刻的友誼,曾經彼此作過一生一世的承諾,不是一段愛情,而是設計師男主角和他的Account Manager的工作關係,而更有趣的是,他還要retouchAccount Manager的婚紗相,這竟比很多愛情電影的分手來得更痛苦。男主角在工作中,一早已建立出一種外人不能理解的超友誼關係,構思設計是娛樂,Account Manager是關係,客戶的死線是承諾,愛情是一個月幾分鐘見面的覆診,這就是 《戀愛病發》的世界和值得深思的哲理。


2017年5月22日 星期一

Cristian Mungiu -《畢作虧心事》





近十幾年羅馬尼亞電影稱得上是異軍突起,《無醫可靠》(The Death of Mr. Lazarescu2005) Cristi Puiu、《Police, Adjective (2009) Corneliu Porumboiu、《押奴記》(Aferim!2014) Radu Jude都是近年在各影展冒起得很快的羅馬尼亞導演,但當中最廣為人熟悉的相信是Cristian Mungiu,曾兩度揚威康城,分別是07年金棕櫚得主《432日-墮胎日記》和去年奪最佳導演的《畢作虧心事》(Graduation)

若跟《畢作虧心事》和《432日-墮胎日記》比較,最大的分別是對社會制度批判的視角,和人性如何求存於一個貪腐社會中。兩部電影分別從個人問題出發,分別是女生的考試升學和墮胎,但《畢作虧心事》明顯更宏觀、更多角度來看社會問題,呈現出貪腐社會下的眾生相。一個家長想為他的女兒獲得更好的考試分數,為了小小的一個成績表評級變動,牽連了地區首長、考試局高層、地區警察高層、公營醫療資源運用等等,而且當中所有人都視如斯違規貪污是在這個社會生存的理所當然,一片好心,互相幫助,有情有義,賄款對方不願收也要擺低作心意先安樂。上流社會有上流的貪,下流有下流的探路,男主角婚外女友一樣要為兒子語言障礙所惆悵,縱然男方是醫生,女方是老師,兩人已在相關門路工作,但由於社會資源門路大於一切,私底下不溝通下始終不成事。


事有對錯,但非常時期就職權用先,已成了戲中父母一輩理解和解決問題的辦法。戲中三輩有很不同對社會的看法,祖母認為後輩始終應該留低貢獻國家;父母一輩則對社會完全失望,父親想女兒離開國家,同時又想離開這個家庭,母親則只餘空殼貌合神離般生存;女兒一輩則最迷惑,既不想聽從父母輩,但她的遭遇或許預示到她未有足夠準備迎接這個殘酷的社會,那畢業的大合照猶如小津安二郎電影的家庭照,但崩潰的不止是傳統家庭價值,而是貪腐社會下人的基本是非觀。


戲中還有不少未有解決的疑問,如誰攻擊女兒、誰破壞家中的窗和男主角的車、還有閉路電視下是不是女兒的男友,究竟男主角是否被人跟等等。這些暴力代表著各式社會問題的裂縫,代表社會基本是非價值的崩潰,讓眾人都活在危險和窺視之下,電影沒有米高漢尼卡《偷拍》(Cache2005)般冷峻,但《畢作虧心事》溫情之下那社會價值崩潰的危險卻來得更加切身,這部電影很適合對政治或社會問題拼命裝睡或視而不見的人。


2017年5月20日 星期六

華意達 -《殘影》




無可否認,華意達(Andrzej Wajda, 1926 -2016)是電影大師,縱然他的作品注目度相當不一,較近期的作品亦遠不如早期作品聞名和震憾,但華意達,他永遠代表著鐵幕國度追求自由意志的聲音,生活或許化為灰燼,意志方是鑽石。

《殘影》(Afterimage2016)是華意達的遺作,戲中波蘭迎接著共產政權的新時代,新秩序,主角Streminzki原本是波蘭最具代表性藝術家和學者,但因為他不服從所謂新時代要求藝術對社會主義的功能,他失去工作,也漸漸失去基本生活的權力;Streminzki傷殘,但沒有失去工作的能力,但失去是工作的權利,因為他作為藝術家的証件被吊銷了,他不能畫史太林,甚或連油彩也買不到,因他沒有藝術家的証書;無法工作的他,因沒有勞動,縱然國家恩淮傷殘的他不用排隊,但他沒有糧票。Streminzki的遭遇是多麼有今日香港特式,沒有証書你買不了畫具,畫不到列寧和史太林;在香港,你有舞台和觀眾也拿不到娛樂牌照;外國更好的音樂人冒名而來,也不會拿到工作証,在香港表演,你就一定要乎合香港政權所定義的娛樂方式和功能。


殘影,所指的是腦海所接受殘餘的影像,當你長期注目在一隻顏色之上,你再看第二隻顏色,腦海就會接收到跟真像不同的顏色。殘影,可以有很多的形態,可以是極權灌輸之下所扭曲的價值觀,可以讓你覺得真相係謊言,可以讓你覺得謊言係真相。活在殘影之下,需要的係尋求真相之道,主角Streminzki選擇繼續作畫寫書,忠於自己;大部份人未必有如主角般撕開窗前紅布的勇氣,但最基本的一點係,在日常的謊言之下,學懂拒絕遺忘;主角臨終前拼命把畫作留住,就是要留住鐵幕之下曾存在過截然不同的顏色和形態,女兒最後問若沒有人看到有什麼意義,那是女兒應該不停去問自己的問題。


電影在波蘭城市洛茲Lodz取景,戲中被共產全片染紅的Neoplastic Room,今天在同一博物館重新塗上昔日的風格色彩;洛茲的電影學院,畢業生有華意達、奇斯洛夫斯基、《變色龍》的Krzysztof Zanussi、《Passenger》的蒙克(Andrzej Munk)等人,這個名單已代表著擺脫極權和謊言的態度和價值,不要忘記自己活在謊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