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22日 星期一

Cristian Mungiu -《畢作虧心事》





近十幾年羅馬尼亞電影稱得上是異軍突起,《無醫可靠》(The Death of Mr. Lazarescu2005) Cristi Puiu、《Police, Adjective (2009) Corneliu Porumboiu、《押奴記》(Aferim!2014) Radu Jude都是近年在各影展冒起得很快的羅馬尼亞導演,但當中最廣為人熟悉的相信是Cristian Mungiu,曾兩度揚威康城,分別是07年金棕櫚得主《432日-墮胎日記》和去年奪最佳導演的《畢作虧心事》(Graduation)

若跟《畢作虧心事》和《432日-墮胎日記》比較,最大的分別是對社會制度批判的視角,和人性如何求存於一個貪腐社會中。兩部電影分別從個人問題出發,分別是女生的考試升學和墮胎,但《畢作虧心事》明顯更宏觀、更多角度來看社會問題,呈現出貪腐社會下的眾生相。一個家長想為他的女兒獲得更好的考試分數,為了小小的一個成績表評級變動,牽連了地區首長、考試局高層、地區警察高層、公營醫療資源運用等等,而且當中所有人都視如斯違規貪污是在這個社會生存的理所當然,一片好心,互相幫助,有情有義,賄款對方不願收也要擺低作心意先安樂。上流社會有上流的貪,下流有下流的探路,男主角婚外女友一樣要為兒子語言障礙所惆悵,縱然男方是醫生,女方是老師,兩人已在相關門路工作,但由於社會資源門路大於一切,私底下不溝通下始終不成事。


事有對錯,但非常時期就職權用先,已成了戲中父母一輩理解和解決問題的辦法。戲中三輩有很不同對社會的看法,祖母認為後輩始終應該留低貢獻國家;父母一輩則對社會完全失望,父親想女兒離開國家,同時又想離開這個家庭,母親則只餘空殼貌合神離般生存;女兒一輩則最迷惑,既不想聽從父母輩,但她的遭遇或許預示到她未有足夠準備迎接這個殘酷的社會,那畢業的大合照猶如小津安二郎電影的家庭照,但崩潰的不止是傳統家庭價值,而是貪腐社會下人的基本是非觀。


戲中還有不少未有解決的疑問,如誰攻擊女兒、誰破壞家中的窗和男主角的車、還有閉路電視下是不是女兒的男友,究竟男主角是否被人跟等等。這些暴力代表著各式社會問題的裂縫,代表社會基本是非價值的崩潰,讓眾人都活在危險和窺視之下,電影沒有米高漢尼卡《偷拍》(Cache2005)般冷峻,但《畢作虧心事》溫情之下那社會價值崩潰的危險卻來得更加切身,這部電影很適合對政治或社會問題拼命裝睡或視而不見的人。


2017年5月20日 星期六

華意達 -《殘影》




無可否認,華意達(Andrzej Wajda, 1926 -2016)是電影大師,縱然他的作品注目度相當不一,較近期的作品亦遠不如早期作品聞名和震憾,但華意達,他永遠代表著鐵幕國度追求自由意志的聲音,生活或許化為灰燼,意志方是鑽石。

《殘影》(Afterimage2016)是華意達的遺作,戲中波蘭迎接著共產政權的新時代,新秩序,主角Streminzki原本是波蘭最具代表性藝術家和學者,但因為他不服從所謂新時代要求藝術對社會主義的功能,他失去工作,也漸漸失去基本生活的權力;Streminzki傷殘,但沒有失去工作的能力,但失去是工作的權利,因為他作為藝術家的証件被吊銷了,他不能畫史太林,甚或連油彩也買不到,因他沒有藝術家的証書;無法工作的他,因沒有勞動,縱然國家恩淮傷殘的他不用排隊,但他沒有糧票。Streminzki的遭遇是多麼有今日香港特式,沒有証書你買不了畫具,畫不到列寧和史太林;在香港,你有舞台和觀眾也拿不到娛樂牌照;外國更好的音樂人冒名而來,也不會拿到工作証,在香港表演,你就一定要乎合香港政權所定義的娛樂方式和功能。


殘影,所指的是腦海所接受殘餘的影像,當你長期注目在一隻顏色之上,你再看第二隻顏色,腦海就會接收到跟真像不同的顏色。殘影,可以有很多的形態,可以是極權灌輸之下所扭曲的價值觀,可以讓你覺得真相係謊言,可以讓你覺得謊言係真相。活在殘影之下,需要的係尋求真相之道,主角Streminzki選擇繼續作畫寫書,忠於自己;大部份人未必有如主角般撕開窗前紅布的勇氣,但最基本的一點係,在日常的謊言之下,學懂拒絕遺忘;主角臨終前拼命把畫作留住,就是要留住鐵幕之下曾存在過截然不同的顏色和形態,女兒最後問若沒有人看到有什麼意義,那是女兒應該不停去問自己的問題。


電影在波蘭城市洛茲Lodz取景,戲中被共產全片染紅的Neoplastic Room,今天在同一博物館重新塗上昔日的風格色彩;洛茲的電影學院,畢業生有華意達、奇斯洛夫斯基、《變色龍》的Krzysztof Zanussi、《Passenger》的蒙克(Andrzej Munk)等人,這個名單已代表著擺脫極權和謊言的態度和價值,不要忘記自己活在謊言之中。


2017年5月13日 星期六

馬智恆 -《岸上漁歌》




漁歌,一種我之前從未聽過的曲風名稱,香港舊時的曲風,較耳熟能詳的當然有粵曲、南音,「涼風有信,秋月無邊」,這些不時都接觸到;但漁歌這個名稱確實首次接觸到,當聽著電影《岸上漁歌》那些老人家唱著那些漁歌,又覺得很熟悉,雖然不肯定自己以前有無聽過,但一聽到就會有本地老一輩、祖先輩的親密感。

漁歌,是一種很簡單的曲式,唱的人不會有樂器伴奏,歌詞亦是非常簡單,不是有關於不同打漁經過的地方,就是婚嫁或家庭,但用詞都是非常簡單,沒有特別深的意思,外人聽的話可能一首和另一首都分辨不到,但那些漁民就可以聽得出某首歌或某種腔調,是不屬於他們的地區。但漁歌雖簡單,但卻隨生活變遷可有極大的流動性,有一女仕輕易的將福音譜進漁歌曲目,而塔門的老一輩,更能在白事中即興創作漁歌,以表哀悼之情。

《岸上漁歌》主要遊走於塔門、大澳和香港仔這三個今天還會聯想到漁業的老人家,訪問幾個還懂得唱漁歌的老人,訪問者有的早已退休,有的則還做跟漁業有關連的事,例如賣魚、清理海上垃圾、或跟丈夫留在塔門經營餐館,不同受訪者可以看出有不同對於海上生活的情感,有厭倦、有懷念,但每一首漁歌每一段故事都是快將消逝本地的漁村記憶。


《岸上漁歌》製作歷時四年,到電影後段跟另一本地紀錄片《伴生》一樣,碰上受訪者離世的情況。《岸上漁歌》在處理死亡導演再加強對紀錄片的介入,拍攝了一個在生者觀看並對望著影像中已離世者的片段,是一個驚人地直接和殘酷的陰陽相隔場口,雖然有很難得的影像效果,但我確實覺得要帶出漁歌一代的消逝,這種如斯介入和直接的處理有否需要。

在影後分享,有一漁民後代分享,以前他們是抗拒聽漁歌的,因為那些都是上一代的語言方言,代表著落後、無學識,所以漁民自己反而不覺得這些上一代記憶珍貴,但現在從電影回顧又覺得失去了一些同自己特有的東西和連繫。這位女仕的分享,讓我即時想起維斯康堤的《大地在震動》,電影一開始就出字幕說那些漁民的語言代表著貧窮和低下,而漁歌和漁民文化就是隨著香港發展慢慢成為旅發局死攬不放的圖騰。

2017年5月5日 星期五

伊力盧馬 - 《巴黎的約會》



三段吉卜賽賣藝藝人的歌曲,三段你追我躲的愛情追逐,伊力盧馬《巴黎的約會》(Rendezvous in Paris1995)有其後輩占渣木殊的短篇結構和節奏玩味,只不過酒吧的煙熏,全換成巴黎的陽光,暗黑的吧檯全換成公園的長椅。


三個故事之中,以第一個故事最為伊力盧馬的典型,兩個男生在城市中交錯兩個女生,是《愛情追蹤》(The Aviator’s Wife1981)或者《我女朋友的男朋友(My Girlfriend’s Friend)之格局,只不過兩個男生中,一個明顯是典型的玩女玩家,另一個最終都不會知道,他是無賴的小偷,還是一見鍾情卻欠運的偷心者;兩對男女命運之交錯,始源於女主角在市集中失去銀包,帶著籐籃到市場買菜的少女,聲稱要等牙醫的搭訕男 (無獨有偶,占渣木殊在《咖啡與煙》(Coffee and Cigarettes2003)第一個故事,主角都聲稱等看牙醫),還有另一位少女在樹下拾回銀包物歸原主,在無比童話的情節,伊力盧馬輕輕一筆,便把她們帶回現實殘酷的負心男。



第二個故事,則有點像法國新浪潮高峰期短片合輯《6 個導演眼中的巴黎》(Six in Paris1965),以遊走巴黎不同角落為主題,只是伊力盧馬將二人偷情遊走的地方,由市中心塞納河,慢慢擴展到巴黎市郊,在巴黎市郊依然看到鐵塔,有人覺得鐵塔很近,有人卻覺得鐵塔離自己太遠,反映著這段偷情關係在心中期望和進展的落差;最後二人重回舊地,打算入住蒙馬特一間曾路過的酒店,在進去之前見到女方的丈夫,女方便狠狠的說要跟男主角分手,因男主角永遠只是她一個偷情的對象,他們永遠存在著市中心和市郊的距離。這一節我覺得拍得相當之好,拍得出縱然偷情可如熱戀般浪漫,但當男的只是一廂情願,女的刻意保持距離,那男的就如他們路過的場景,那些公園的長椅,只是短暫停留依附的存在。

最後一個故事相對比前兩個故事弱,畫畫的男主角遇上兩個新相識的女子,他對朋友介紹從瑞典來的金髮女子興趣欠奉,但看上一名離開他所討厭的畢卡索美術館時碰上的女子。雙方很自然的對大家有興趣,但女方是來渡蜜月的,這段故事算是會否為一時浪漫而有所越軌的摸索,二人在男主角Studio看畫,不禁教人猜想女主角那刻的心緒,但最後她還是離開了閣樓,不留一吻。



2017年5月3日 星期三

西西里之旅 – 山上小鎮Erice




從西西里西部城市Trapani向山張望,就會望到Erice,是西西里一眾著名旅遊熱點中,少有位於山上的小鎮,而Erice規模亦比之前從Taormina走上的Castelmola大很多。

我第一次去意大利時,其中吸引我最多的是一眾山上小鎮或小城,之前去過的主要集中在UmbriaTuscany,如佩魯賈、Assisi、或者Cortona(Under the Tuscan Sun作者Frances Mayes居住地)等,都是我非常喜歡的地方;而Erice相比我之前去過的意大利山上小鎮,外表上更古舊得多,之前去過的那些在Tuscany附近,都是受文藝復興時期很大的的地區,教堂和廣場建築都承傳當時的特式和色彩。


Erice的外表多是如城牆般灰灰啡啡的,無論教堂、民房、小路、樓梯、城牆均如是,確有中世紀的遺風,那裡的教堂外觀上都有較少的裝飾,厚厚的石牆非常沉實;Erice還保留非常完整的城牆和城門,城盡頭的古堡則被改建為酒店,遊走在Erice迂迴的小路確有點遊走中世紀時空的感覺;前題是只要你離開城門後那條最主要的商業大街,那大街就像所有旅遊區一樣集中吸引旅客消費的地方,有各式的甜酒、甜品、費里尼電影月曆、還有售賣木偶劇場玩具對著我們傻笑的檔販。從Erice遠望的風景都非常好,山下的Trapani就如海上天然的三角州,另一邊Monte Confano則像停泊在海邊的一座巨石。


最後我們坐吊車離開山上的Erice。以往我旅行少乘吊車或纜車的,總覺得步行才是上山下山最好的方法,望著吊車下一條條下山的山徑,確實覺得自己少了一點以往旅遊的精力和好奇心。